入宫前我是嫁过人的小说 七七陆阎完本阅读

白驹过隙,转眼就五年。

我在云罗山的日子,最初着实是挺难熬的。都说医者父母心,可图老头别说父母心了,连一点同情心都没有,每天试毒把我往死里整,最惨的一次他给我吃了解药我还是没醒过来,他以为没救了,用张草席把我裹好了,推着车准备把我送到乱葬岗,多亏可爱的小八(也就是小鹦鹉),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叫七它叫八,它同我很要好,不舍得我,便一直啄图老头,愣是不叫他送走我,图老头没计,忙着赶走小八,然后我就悠悠转转醒过来了。

自那以后,图老头不叫我试毒了,我以为是他良心发现了,后来我才知道服了那个毒之后又能活过来的人从此就百毒不侵了,但他又吵吵医者不能自医,叫我得跟着他学医,我一合计闲着也是闲着,就正儿八经给他端了杯茶认了个师傅,安安心心地学了起来。

我慢慢习惯在云罗山的日子,大多数时候跟着图老头救人,闲来无事的时候呢就逗逗小八,跟图老头吵吵架,用松花酿酿酒、山间融雪煮煮茶,倒也怡然自得。

只是有时候赶上节日了,我在大槐树下举目望远,见着遥远的地方茫茫几点光,会怀念人世繁华,会想念藏在心间的人。

我这人,向来爱热闹,不爱冷清。

图老头最近酒瘾犯了,他喝着我酿的松花酒很不满意。

据他自己所说,在他还未成名前,偶然一次喝过新丰酒,自此之后就念念不忘,可惜后来他成名了,为了保持神秘感,不能下山,只能在活在回忆里怀念那种滋味。

其实图老头不下山,并不是因为神秘感,而是因为他社恐。

不过,一日为师终身为父,我自告奋勇替他去一趟新丰买酒,图老头高兴得手舞足蹈,当天晚上又在山上亮了很多绿火说请我跟小八欣赏美景,我连夜收拾好包袱,第二天戴了个面纱就下山去了,还把小八也带上了,这货现在我走哪它跟哪。

到新丰城这一日,赶上了春分这一好时节,万物苏萌山水醒。

一入城,杨柳依依,草长莺飞,千花百卉争明媚,叫人看得心情也愉悦。

进到集市,前方路上正在舞狮游行,鼓乐震天,人潮涌动,宝马雕车行于其间,道路围得水泄不通。

我喜欢凑热闹,想上前去看,可人太多根本挤不进去,鞋都踩掉了,小八轻轻松松飞过去看热闹,我还在捡鞋子时它就已经回来了,停在我肩上叽叽喳喳学锣鼓叫,我的脑瓜儿嗡嗡地响。

就在这时,前面被堵住的那辆车停住了,有人掀开了帘子往侧边街道走,那人侧对着我,我漫不经心扫一眼,春光似雾,浅浅淡淡抹出那人朦胧模样,刺金玄衣、隽秀轮廓、英挺五官。

除了陆阎还能是谁?

身边人来人往,我的脚却迈不动了。

「七七,买酒买酒……」

小八忽然叫起来,我吓一跳,赶紧把小八一抱,绕到后边人少的地方蹲下来,心口怦怦地跳,我忍不住摇头笑自己,慌慌张张,落荒而逃,原来我还是这样没出息。

小八继续在我手掌心蹦跶:「七七,买酒去!买酒去!」

「走走走,小酒鬼。」

我寻了一家老字号打酒,那伙计倒是热情,他告诉我今儿来了新丰城,必须要去一趟二十四桥,这一日城中未婚男女都出来踏青,或泛舟桥下千岛湖,或观二十四桥柳风雪,若是桥上人望桥下人有中意的,便可折柳折花掷于对方船板上,若对方也合意,便会泊船靠岸,请桥上掷柳的人一同泛湖,共赏良辰美景。

听起来就很有意思,我打完酒就上二十四桥凑热闹去了。

远处青山渺渺,近处湖面烟波茫茫,雾气缭绕,二十四桥若隐若现,万千杨柳弱袅袅,恰似十五少女腰,满川飞絮呼在湖面上、画舟间、桥梁际,扑面似满川风雪,白飒飒,雪皑皑,此情此景,半似人间半似蓬莱。

我站在湖边白沙堤瞧,一时看呆了。

忽听得桨声拨动,波心荡漾,雾淡了些,一艘画舫渐从烟水间、桥洞下驶出,瞧着似自水墨山水画中而来,先是一艘,后又一艘,络绎不绝,不过眨眼,湖上已然百舸齐渡。

湖面一下子热闹了起来,湖上画舫甲板上或站窈窕少女,或立翩翩公子,其中亦有商贩行舟湖上叫卖,渔夫卖烤鱼,老农卖瓜果……再往湖边白沙堤瞧,或有文人聚友煮茶,或有小儿放风筝,桥下处处好风光,桥上亦风趣横生,除那扑面柳风雪,亦有桃树三两株,桥上人折柳的折柳,簪花的簪花,还有画师在旁替人作画。

我沿着白沙堤慢慢走上桥,在桃树旁,趴着桥栏望湖上来往小舟,身旁一黄衣少女,瞧见下方船头站着个白衣郎君,便羞答答往那船掷桃花,掷完后又躲到一旁,假装不是她扔的。

那白衣郎君抬头,以为我是掷花的人,向我招手示意,又冲我道:「姑娘,十分抱歉,我有心仪之人了。」他说着,目光灼灼,落在一旁捂脸的黄衣少女身上。

我摆摆手,指着那黄衣少女回他,「是她中意你。」

黄衣少女急得满脸通红,白衣郎君望向她,笑得温和。他泊了船,上桥来,领走了黄衣少女。

桥下的画舟上,渐渐人影成双,鲜少形单影只的了。

春暖花开,人生若只如初见,真美好。

我随手折了一小串柳条,拿在手里玩着,小八在我肩上蹦蹦跳跳的,又来衔我手里的柳条,我忍俊不禁,「小八啊,这可没有你的对象。」

正说着话呢,小八忽然就朝停在岸边的一艘画舫飞去,我喊它回来,可它置若罔闻,那画舫的门微掩着,帘子垂着,瞧不见人儿。

画舫前又有小舟行过,烟波朦胧,看不真切,我连忙下桥跑到那画舫前,轻叩门

「抱歉打扰了,有人在吗?方才我的鹦鹉……」

话说到一半,忽听得舱内传来瓷器落地叮当响的声音。

我趴在门上竖着耳朵听动静,突然门被推开,我直直往前摔,砸在前方人身上,面纱也掉了,那人扶住我,我揉着额头看,入目是莽莽腾龙乌金图纹。

我抬头想看他,他也正低头看我,碰了个正着。

他的下巴磕在我额头上,疼得我龇牙咧嘴。

「本想同你说别来无恙,看来说不得了……」

我喉头发紧,往后撤抬头望,陆阎站在我眼前,胜似二十四桥的山光水色。

他若无其事撤掉我捂着的手,旋即温热的指尖落在我额头上,轻轻地揉压着。

我眼眶发热,纵有千言万语,此时却像锯了嘴的葫芦,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:

「好久不见,我是来寻鹦鹉的」

陆阎停下了动作,面上有些不高兴,语气冷了些,他说鹦鹉跟着一只翠鸟跑了,不在这。

我见他冷了神色,便后退几步,干干笑道,「那我就不打扰了,先走了。」

可我没走出几步,他拎着我的后领子,把我掉转过去,手一拉,我又整个人倾在他身上,清冽的雪松香在鼻尖窜动。

我不解,望他,他眉一横,说,「你走不了,你的鹦鹉把柳条扔我船上了,二十四桥今日的规矩你晓得吧,扔柳条就是属意船上之人,要负责的。」

我咂舌,「你是说,小八中意你,它可是只鸟啊!」

他双手撑在我肩上,低头同我平视,问我,「柳条是不是你的?」

他的眉川聚千山万水,我不假思索地点点头。

他又问,「那就是说,你中意我?」

他的眼底落星辰瀚海,我不由自主地点点头。

然后我就看见他笑起来,清清朗朗,明明晃晃。

其实等我反应过来时,我是想改口的。

可是,我没有反悔的余地,原来他一笑,我什么都可以奉上,这一颗苍老脆弱的心也不例外。

我伸出一根手指头去碰他脸上的笑涡,我望着他笑,自己也禁不住笑。

「我找了你很久,没人知道你去了哪,我知道你贪玩贪杯,出美酒的地方、有趣的地方我都去遍了,新丰这座城,加上这次,我总共来了十回。我不怕等,可是我怕,再也等不到你。对不起,七七,我错怪了你,那时我可能不仅中了毒,我还降了智。」

他稀松平常说着,可眼角、鼻尖、面上慢慢泛红,像桥上那几株桃花的色泽。

我拿手绢擦他脸,又笑他哭成了个大花猫,可是我自己边说边笑,笑着笑着也开始落泪。

多幸运,五年的时光似乎从不曾失去,兜兜转转,蓦然回首,我们都执着又笨拙,守在原地,等待彼此的归来。